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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道路千万条说起#X35

产权的根基是什么




一)第一层


走在马路上,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红灯停,绿灯行。斑马线,靠右行驶。限速,交通规则。
这是不是一种管制呢?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凭啥有这么多规矩呢?
可是如果没有这种管制,大家都像印度一样乱开车。摩托车上坐20个人,头上再顶一篮子鸡蛋。
印度的车是没有后视镜的,因为一装上去,马上就被别的车蹭掉,直接头伸出来好了。
显然这样效率是极低的,开车还不如走路。
马路就像集市。于是得出结论,管制还是必要的,自由是需要限制的。
为了安全,为了效率,必须进行一定的管制。
要自由就没有秩序,熵大大地增加。




我们的回答是:
这个问题,其实自由市场完全可以解决。
那就是,由产权人来制定规则。
自由不会导致无秩序。产权不明晰才会导致无秩序。
好比你走进一家饭店,你发现并没有乱成一团。
并没有客人躺在地上打滚,也没有客人站在桌子上跳舞。
其实你走进饭店,已经和饭店老板约定好了一些基本的行为规范。
点菜,就餐,上厕所,结账,秩序井然。




不仅如此,产权人能够更有效率地维持秩序。
好比一条路,属于私人所有,用者付费。
那么路主就有充分的动机维持路上的交通规则。
因为路上交通越方便,越安全,大家就更愿意付费,更愿意使用。
但是路主维持秩序的成本也会尽量降到最低。
好比公共部门交通大整顿,很可能到处都装摄像头,一个街区装个两三个。
路上到处都是交警,人手不够还有辅警。
但是私人就不会这么大手大脚,一定要经过精打细算。
一条路安排几个人,装几个摄像头,能够维持足够的秩序,绝不浪费。
所以我们得出结论,维护秩序,产权人可以做得更好。




二)第二层




路权私有,用者付费。
马上有人会问下一个问题,这样公平吗?
凭什么有的人可以成为路主。
此路由我来,此树由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不是强盗路匪吗。
凭资产收费,这不是不劳而获吗?买了条路,千秋万代都能收钱。
睡后收入,以后永远不用劳动了。
而无产者永远都要付钱,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但是仔细想一想,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劳永逸,可以永远创造收益的资产吗?
没有。
因为任何一项资产,都是需要维护的,甚至还需要不断地换代升级。
罗马时代修路,还是在地上铺石子,而到了今天,主流道路都是沥青马路。
秦始皇时代国防还依靠修城墙,今天城墙只能用来旅游或者阻止非法移民。
即使不需要更新换代,也需要考虑维修和损耗。
资产的寿命也可能戛然而止,原来的交通要道,转眼因为海运的发达变得萧条。
你甚至还需要想办法吸引更多的用户,路灯的装饰,路边商铺的风格,定期举行庆祝活动。
任何一项资产,都是需要精心维护的。
坐吃山空,从来都不是长远之计。




一项资产,从获得到维护,都需要辛苦的经营,无差别人类劳动。




三)第三层




资产需要维护,因此不是不劳而获。
可是又会遇到一个问题,我躺着收租可不可以呢?
维护,维修,经营,都由租客来做。
而我在法律的保护下,享受稳定的收入。
当然比起自己劳心费力,要少赚一些。
那么接下来,就会有一个更令人疑惑的问题。
如果所有的辛苦付出都是来自租客,那么产权人的产权又是凭什么而来呢?




我们想象几千年前,张三和李四来到一片荒地。
张三看中了河西的一片地,李四看中了河东的一片地。
面积相同,荒芜程度相同。
张三起早贪黑,锄禾日当午,亩产千斤。
李四来到河东的地,正准备干活,王老伯拿着一张地契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白纸黑字,官家大印。
“年轻人啊,这块地是我老王家地,你想种,得交100斤的租。”
李四没办法,起早贪黑,锄禾日当午,产出千斤,只能留下九百斤。




我们感到很困惑,张三和李四面对同样的地,付出同样的努力,张三成为了产权人。李四却只能交租。
当然真实环境里存在竞争,李四大可以再去找一块空地,老王的荒地也可能无人问津。
但我想问的是,老王凭什么成为地主。
如果你去问老王,老王就说,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地契手续,家谱族谱,一应俱全。
那你祖上是怎么得来的呢?




我们翻开物权法,或者国际法,都会告诉你,产权或领土来自先占。
钓鱼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
只要说明自古以来,其他都是不需要证明的。
其他的获取产权的方法,都是先占的延续。
好比一台电脑,是我买来的,通过契约从电脑厂得到了它的产权。
那电脑厂的产权是哪来的呢?
电脑可以分为工厂的加工以及购买的零件两部分,可以认为这个产权也是来自契约的转让。
我们把零件追溯到源头,一直追溯到沙子、铁矿、石油等等,一条长长的链条,一直追溯到源头。
那么问题来了,沙子、铁矿、石油,产权来自哪里呢?




任何东西,追溯到源头,都是自然资源+劳动。
自然资源可以分为两种,可以阻止别人使用的,和不可以阻止别人使用的。
好比土地,我划定一个区域,建起围栏,或者利用整个村里的共识,就能确保别人难以侵入。
而另一种比如空气,人人长了鼻子可以吸,于是一般的空气是免费的。
而土地、石油、沙子、铁矿,其实都是有产权人的,是收费的。




于是我们就会发现,自然资源的产权,就是来自先占。
没有任何道理的先占,谁先发现的就是谁的。
谁打下来的,就是谁的。
比如土地,自古以来改朝换代,军事首领都会将土地封给部下,从而确定产权。
矿山,海水(盐),山泽之利,自古以来就由国家垄断。
今天的石油也是如此。






一台电脑,我是辛苦工作,然后拿工资买来的,这天经地义,无可争辩。
这电脑,又是工厂上下同心,购置零件,劳动生产而得,也无可争辩。
每一样零件,产权都是无可争辩的,直到追溯到源头。
我们发现,这个产权是可疑的,你找不到无可争辩的理由。
印第安人祖传的土地,怎么就落到清教徒的手里了,你说不清楚。
因为讲不清楚,所有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一句:“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




四)疑惑




产权问题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产权清晰了,才能进行交易。
A用苹果换了B的梨,总得先确定苹果是A的,梨是B的。
但是我们追溯到源头,就会发现,这个基石是非常可疑的,是说不清楚的。
哪怕你说得再高尚,都是存疑的。




好比王老伯的土地,从不耕种。
李四跑过去说,你没付出劳动,这块地不归你。
王老伯怎么说。
“谁说我不劳动啊,我这块地在养肥力,大概要养个500年吧。”
“我要的就是这荒地的风景,我边上盖的度假区才有游客。这么好的风景用来种小麦,多亏啊。”
资产的使用方式各种各样,甚至连什么叫劳动都无法定义。




这个问题,答案是,不重要。
我们只要确保每一次产权的每一次转移,都是基于自愿的交易。
产权的第一次分配,不重要。
好比一个函数,无论第一次输入什么数字,经过无限次运算,最后结果是一样的。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会进行一次产权的格式化。
这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我们只需要保证,之后的每次转移都是合法的正当的。
结果我们会发现,资产总是流向利用效率最高的人。
我认为一样东西,能给我带来好处,我就可以去租。
如果我发现这个好处足够大,我就愿意出高价买下来。
给出一个王老伯无法拒绝的对价。




第一级的公平,是不存在的。
我们追求的,是第二级的公平,转让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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