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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为 | 纣王“被自焚”

牧野决战,纣王怎么死?


自焚。


这个说法,目前可见最早源头,战国《逸周书•克殷》—— 


“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败。商辛奔内登于廩台之上,屏遮而自燔于火。”


后来,司马迁接受了这个观点——


“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蒙衣其殊玉,自燔于火而死。”——《史记·周本纪》


“自燔于火”,就是自焚的意思。


从此,纣王自焚,成为自西汉至今盛行的“定论”。


你想过吗,这个“定论”就一定对吗?


不是的,查找同时代或更早的典籍,你会发现:


先秦时,纣王之死,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


他被周武王生擒后斩首!


而且,这个版本比“自焚说”流传更广、细节更逼真——


武王杀纣王——“武王胜殷,杀受。”《尚书•洪范》


武王亲擒纣王——“武王亲禽帝受于南单之台。”《古本竹书纪年》


武王亲自砍掉纣王脑袋——“武王亲射恶来之口,亲斫殷纣之颈。”《尸子》


武王亲擒纣王,并把纣王首级悬挂到白旗之上—— “纣城备设而不守。(武王)亲擒纣,县其首于白旗。”《六韬》


武王杀纣王——“武王胜殷杀纣。”《墨子三辩》


武王杀纣王——“汤放其主,武王杀纣。”《庄子•盗跖》


武王杀纣王——“到击纣躬,叔旦不嘉。”《天问》


武王俘虏了纣王——“武王擒纣于牧野。”《韩非子•喻老》


武王俘虏了纣王——“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而纣为禽。”《吕氏春秋•简选》


请注意,这些记载,异口同声,都说武王亲自杀死纣王。


更重要的是,它们一句话都没提到纣王自焚!


战国时期的儒家大师荀子,他的表态相当值得玩味。


他承认武王杀纣王,斩首并悬挂于红旗上——“昔者武王伐有商,诛纣,断其首,县之赤旆。”《荀子•正论》


不过,他又极力为武王遮掩,把责任推到商人自己的头上——


“武王之诛纣也,……厌旦于牧之野,鼓之而纣卒易乡,遂乘殷人而诛纣。盖杀者非周人,因殷人也。”《荀子•儒效》


但是,不管他怎样掩饰,他同样也无提到有“自焚”这回事。


直到司马迁时代,武王擒杀纣王,这个版本仍然在流行。


武王攻入商宫杀纣王——“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于宣室。”《淮南子•本经训》


纣王与武王力战而死——“纣将与武王战,……纣走还于寝庙之上,身斗而死。”贾谊《新书》


可见,先秦至汉初,除了《逸周书》外,“纣王被武王所杀”,是各家公认的说法。


那么,司马迁为何会选择《逸周书》的“自焚说”?


令人高度怀疑,这应该是儒家意识形态逐渐“独尊”的结果。


“纣王自焚”,自行了断,才最符合儒家价值观嘛。


周克商是“天命所归”,周武王是“完美圣王”,怎么可能“弑君”呢?


西汉逐渐上位的儒家大师们,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说法。


咳咳,可怜的纣王因此“被自焚”了。


当然,上古史事由于资料极度缺乏,很难证实或证伪。


但是,革命血淋淋,又不是请客吃饭。


先秦典籍所载“纣王被武王亲诛并斩首”,或许比“儒家历史”更接近真实。


2019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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