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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为 | 张璁神逆袭

旧文重发。


一)


他是真正的“寒门”。


浙江永嘉人,今天温州龙湾。


他从小读了很多书,23 岁乡试中举,满以为此后“春风得意马蹄 疾”。


嗯,接下来的 24 年里,他七次参加全国会试都落榜!


“七试不第。”


可以想象,他是在怎样的状态下度过自己青壮年生活。


第八次进京会考,他已经 47 岁了,两鬓斑白,人群之中一“范进”。


二月北京,春寒料峭,二月十五日考试,二十七日放榜。天可怜见,这次,他中了!


成绩中等,二甲进士。


他老泪纵横,当天发日记发朋友圈,《二十七日揭晓呈同年知己》:


南宫晓日开春榜,北阕祥云复礼罗。

圣主示贤吾独愧,有司得士意如何?

愁时敢谓滔滔是,翊运真看济济多。

此日老成还太半,却教人讶早登科。


这首诗,写得一般,好在直抒胸臆,淡淡的自嘲和浓浓的忧伤。


二)


考中进士后的第一年,他被分配到刑部“观政”。


嗯,老年实习生。


每天打扫卫生,点头哈腰,抄抄写写,打杂的日子过得很煎熬。


他又写诗,《闲赋》:


目断家何在,心孤地且偏。

岂惟吾是客,独觉日如年。

对镜伤华发,摊书忘旧筌。

大罗山下宅,荒尽种瓜田。


租住城中村,每天挤地铁,北漂如客人,房子买不起,闷逛旧书摊,白发一老头,真想回家去。


当时,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他这个寒门老学渣,没有任何发迹的可能。


实习期满,好的话到某个部委办局当个小处长,差的话被打发到十八线小县城守水塘。


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苦逼地过去了。


第二年的三月十四日,朝廷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31岁的皇帝病死,没有留下子嗣!


整个帝国乱哄哄37 天,皇帝小堂弟才从遥远的湖北钟祥赶来接班。


他作为新科进士,有机会混在庞大群众演员里,远远见证新帝登基仪式。


就好像大明星演唱会,他虽然只能买得起五等票,但毕竟进场了。


他写日记炫耀,《四月二十二日》:


少年天子今登极,文武衣冠拜圣明。

扫地妖氛朝雨净,当天丽日午风轻。

黄封供奉千官出,丹诏传宣万里声。

旋转如今真有赖,草茅何以答升平。


领导就职仪式好宏大,我老头子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北京的房子呢?


你租房,你住城中村老破小,你怎么对得起这个伟大的太平盛 世?


三)


实习期满了好久,48 岁的他苦等国家分配工作。


那时,朝堂上的大佬正忙着和新皇帝干仗,谁也没空处理新科进士授官这点小事。


干的啥仗?他好奇地作了一点了解,霎那间如五雷轰顶,又惊又喜——


惊的是,朝堂大佬居然团结一致、异口同声,死不要脸地逼迫新皇帝叫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叔叔”;


喜的是,新皇帝死活不肯,一个人单打独斗,诺大的帝国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公开表态支持新皇帝!


改变命运,就在此时;点赞皇帝,刻不容缓!


也许是万丈深渊,也许是泼天富贵,我一个寒门老苦逼,有什么好顾忌?


他连夜查找资料,引经据典写了一篇文,大标题是:


皇帝有权叫自己的爹做爹!


孤掌难鸣的皇帝,正被舆论一边倒压得喘不气,看到这篇文,眼泪流出来——


 “此论一出,吾父子可获全也。”


皇帝点赞转发加评论!这篇文瞬间成为十万+爆款,一下子把一众朝堂大 佬都砸蒙圈了:


这人是谁啊?


当得知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年实习生时,大佬们出离愤怒了——


删帖,封号,赶他走!


就这样,他被打发到南京当了个闲得不能再闲的闲差——七品刑部主事。


明朝“两京制”,北京所有的官僚系统,南京有一套一模一样的。但是,南京那套是虚的,摆设。


四)


小皇帝刀子还没有磨好,眼睁睁看着他被赶出京。


那年,春节刚过,他起铺盖灰溜溜去南京报到,车站里又发朋友圈,《赴南都留别诸友》:


今朝辞北阙,明日赴南官。

时论苦难定,圣心当自安。

独怜知已少,只见直躬难。

若问唐虞治,终期白首看。


哎呀,北京不相信眼泪,北京遇不到西雅图,我的心为什么这么郁闷?


到南京后,他认识了本单位同事、江西余江人桂萼。


桂萼是个愤青,官场磨堪十几年,始终原地踏步,冷衙门里的冷岗位。


当桂萼听说他被赶出北京的来龙去脉后,同样也是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他们在办公室反复分析,决定联合起来继续声援皇帝——


他们写新文章推送到北京,为皇帝呐喊助威。


与此同时,他们也带动了不少人路转皇帝粉,形成了一个“拥帝小密圈”。


里面有一个叫方献之的,是当时超级大 V 王阳明“心学” 的主笔之一。


两年后,随着人事布局的展开,皇帝的腰板儿也越来越硬,流量越来越大。


终于,皇帝亲自发私信,召他们两人入京,给他们赞赏。

 

听到这个消息,北京官员咬牙切齿,有人扬言——


“待我请得诏旨,必将这两人捶杀。”


皇帝最后被迫出动武装警察,才把他护送入宫,君臣二人有了一番极为有趣对话。


详见本号 《唯为 | “我要做真皇帝”》


皇帝特旨把他入选翰林院,成为最高元首身边的政治智囊、权威人士。


至于那班曾经不可一世的反对派,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撤职的撤职,降级的降级。


五)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北京,成了以他为首的政治暴发户的舞台。


第二年,51岁的他正式入阁,进入帝国权力中枢,排名第三的国务委员。


这时,离他考中进士才仅 4 年!


寒门老学渣,坚决站对队。拥护新领袖,实现神逆袭。一朝大权握,便把令来行。


明代翰林学士,必须是“庶吉士”出身,这是读书人的最高荣誉,也是无上骄傲。


但是,他没做过“庶吉士”而直接当上学士,成为正牌学士们私下的笑柄。


这个情形,就好比蓝翔技校毕业,因被领导赏识,特选为科学院院士,人人皆知的笑料。


他恨透了那些所谓出身高贵的“庶吉士”,借口加强央地人才交流,将他们全部赶到山区喂蚊子。


官员们对他更是恨之入骨。


恨归恨,丝毫不妨碍他继续升官,很快就晋位为排名第二的国务委员。


不过,政敌们连珠炮攻击也实在太厉害了,一年后,皇帝一度罢免他的职务,让他回家养老。


可是,罢免刚满半个月,他还在回家路上,皇帝后悔了,派人中途把他截回来继续当官,当大官——


内阁首辅!


从不入流的处级闲职到登顶人臣最高峰,他只用了不到 7 年。


六)


此后,他在帝国内阁总理的位置上一干就是6年。


他是皇帝的死忠粉,但绝对不是脑残粉,并非一味盲从,唯唯诺诺。


他知道、也敢于在一些业务问题上与皇帝争个面红脖子粗。


为此,他三次被盛怒的皇帝免职,短的一个月,长的也快一年。每次都是皇帝自个儿后悔,把他请回来。


皇帝离不开他!


拉帮结派、打击异己之类的政治技能他玩得熟溜,但难得的是,他不贪财,对皇帝忠心耿耿。


政治立场对了,经济方面又没有大问题,业务疏漏、工作方法失误,都不是事!


他也干了不少实事,妥处“张太后亲弟弟案”、召回各地镇守太监、改革科举评分标准,等等。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名字与皇帝名字有一个字谐音,大不敬,多次主动申请改名。


57岁那年,皇帝亲自为他改名“孚敬”。


孚敬,使老大深深信服的诚恳恭敬啊!


七)


62岁后,他身体越来越差,多次申请退休。


皇帝派太医帮他治病,甚至亲手为他调制汤药。


但是,治疗效果不理想。


皇帝同意他暂时放假,回家养病。对此,他写日记,《四月五日赐归》:


朝例初颁麦饼香,病夫今日赐还乡。

敢论天上风云会,得见山中日月长。

白首莫能胜委托,丹心原不负纲常。

出门正见东升日,万寿无疆祝圣皇。


写了一辈子,还是一贯打油诗风格,但政治绝对正确!


你看,“太阳东升,万寿无疆”这句口号,出自他原创。

 

一年后,皇帝派锦衣卫到温州接他回京,但刚到金华,肺病又发作,根本走不了。


又过了一个春节,还是料峭二月,他去世,享年 64 岁。


皇帝正在湖北钟祥拜祭父亲,听到噩耗,居然哭出了声!


皇帝有机会当上皇帝,是阴差阳错的运气;年近五十的他,几年间从苦逼老学渣爬到内阁首辅宝座,如同白日发梦。


皇帝这个人,虽然相当刻薄寡恩,但对他,毕竟另眼相看,别有感情。


君臣二人,确实做到了有始有终,因缘之际会,历史之殊胜。


君名:朱厚熜。


臣名:张璁。


2019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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