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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为 | 白居不易


羡慕蜗牛,天生有房。——白居易


牧马城市毛不易


帝都买房从来不易。


一)


阅读本篇前,请先阅读前文:


《唯为 | 一个大唐老父亲的告诫》


韩愈奋斗三十年,总算帝都买了房。


年轻几岁的白居易,长安买房路更艰难。


话说白居易16岁游学长安,拜见大诗人顾况。


顾况乍看名字,脱口而出——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当翻到白居易“野火烧不尽”这首诗时,马上说——


“居天下有甚难!老夫前言戏之尔尔。”

——张固《幽闲鼓吹》


能写出这样的绝佳作品,全中国一线城市房子随便买。


咳咳,这个烂大街故事,真的只是故事。


“野火烧不尽”再写100首,也换不来大唐帝都一套蜗居。


二)


白居易成名很早,在长安仍然无房可住。


799年,贞元十五年,27岁的他考取进士。


四年后,任职校书郎,开始在长安物色住处。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焉。”

——《养竹记》


校书郎是小官,工资低,根本买不起房,只能租房子住。


他租到的房子,常乐里关相国私人住宅的“东亭”。


嗯,不就是土豪房东的超级大别墅的杂物房嘛。


三)


806年,元和元年三月,白居易校书郎任职届满。


新岗位还没分配,待业期间的他连杂物房都住不起。


“元和初,予罢校书郎,与元微之将应制举,退居于上都华阳观。”

——《策林·序》


搬到永崇里的华阳道观“退居”,寄宿,苦是苦了点,好在环境不错。


永崇里巷静,华阳观院幽。

轩车不到处,满地槐花秋。

——《永崇里观居》


第二年秋天,新工作落实,翰林学士,中央办公厅一个苦逼笔手。


他搬出华阳观,在城中村新昌坊找了间出租屋。


长安盈尺雪,早朝贺君喜。

将赴银台门,始出新昌里。

——白居易《早朝贺雪寄陈山人》


四)


两年后,元和五年五月,他升官了!


京兆户曹参军,帝都民政局副局长,肥差。白居易高兴坏了——


俸钱四五万,月可奉晨昏。

廪禄二百石,岁可盈仓困。

——《初除户曹喜而言志》


升职加薪就是爽,月薪四五万,粮食二百石,手头宽松多了。


虽然仍然交不起首付,但从城中村搬出来,租间高档公寓还是可以滴。


新租的公寓位比新昌坊出租屋舒适得多。


门前少宾客,阶下多松竹。

秋景下西墙,凉风入东屋。

——《秋居书怀》


你看,有台阶,有松竹,有西墙,有东屋,相当宽敞。


五)


811年,元和六年五月,当韩愈即将买下靖安坊豪宅时,白居易母亲病逝。


他离官丁忧三年,重回长安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太子府监察办副主任。


这次,他租到的房子,在昭国里,位置偏远。


远坊早起常侵鼓,瘦马行迟苦费鞭。

——《初授赞善大夫早朝寄李二十》


每天上班担心迟到,白居易只得早早起床赶地铁。


815年,元和十年八月,因在“武元衡被刺”案中乱说话,他被贬为江州司马。


嗯,在江州,他写了一首很长的牢骚诗,你肯定听过:《琵琶行》。


六)


又过了五年后,白居易再回长安。第二年,49岁的他,买房了!


这套房,在长安街东,新昌坊小区,距离韩愈家不太远。


这是他人生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长安置业,奋斗33年,49岁老头,容易吗?


买房后,和韩愈一模一样,白居易也欣喜若狂:


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

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

且求容立锥头地,免似漂流木偶人。

但道吾庐心便足,敢辞湫隘与嚣尘。

——《卜居》


在帝都漂泊几十年,始终买不起房。我羡慕蜗牛啊,天生就有房子,连老鼠也有个“老鼠洞”。我只求有几平米地立足就行,不要一辈子当京漂。只希望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哪里敢挑剔房子好坏。


咳咳,当年谁说的“居天下有甚难”?回想起来真是一场心酸笑话啊!


诗名满天下又如何,诗和远方然并卵,终究换不来水泥钢筋砖头房子!


七)


白居易买的这套房子,应该不算豪宅,可能是刚需房。


他多首诗提到这套房的情况,就是一个字:小。


阶庭宽窄才容足,墙壁高低粗及肩。

莫羡升平元八宅,自思买用几多钱。

——《题新居寄元八》


客厅勉强放得下一套小沙发,层高也不太够。唉,别羡慕人家元八家那2000平大豪宅啦,你不想想人家单价多少呢?


宅小人烦闷,泥深马钝顽。

街东闲处住,日午热时还。

——《题新昌新居》


小是小了点,挺烦恼的,但好在地段还不错,嗯,“街东”,懂了吧!


后来,白居易外放杭州刺史,接着做了4年秘书监,直到829年调到洛阳。


此后,长安新昌小区的这个房子一直空置。


退休后,白居易养老缺钱时,一度想卖掉:


卖掉新昌宅,聊充送老资。

——《诏授同州刺史病不赴任因咏所怀》


但是,他不舍得卖,人生第一套房子总是有感情的。 


八)


晚年的白居易在洛阳退休,并在洛阳养老。


洛阳房价便宜,在长安只能买小两房,在洛阳却能买大别墅。


杭州刺史4年,估计灰色收入不少,白居易攒下了一大笔钱。


移家入新宅,罢郡有余资。

——《移家入新宅》


用这笔“余资”,再加上卖了两匹马,白居易在洛阳买了一套大房子。


没骗你,真的好大啊!


“都城风土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

——《池上篇序》


这是他自己写的,风水宝地,形胜之宅,咳咳,占地17亩!


屋、水、竹、岛、树、桥、道,应有尽有,超级大庄园。


九)


对洛阳白氏庄园,白居易心爱万分,亲自布置一草一木。


平旦领僮仆,乘春亲指挥。

移花夹暖室,徙竹覆寒池。

——《春葺新居》


不久,老朋友王起出任河南省长,资助他重新把庄园修葺了一番。


敝宅须重葺,贫家乏羡财。

桥凭川守造,树倩府寮栽。

——《题新居呈王尹兼简府中三椽》


“川守”即“三川太守”,河南尹的别称。


我的庄园需要重新装修,但我没有钱。嗯,河南省长带着一帮下属浩浩荡荡来了,他们有的拨款造桥,有的捐资栽树,有的出钱种草。哎呀,我老好感动呀。


咳咳,长安买不起好房,退而求其次,在洛阳买不也挺好吗?


白居易在这里前后住了二十年,名副其实的“终极版养老豪宅”。


2019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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