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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的独白!

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张开双臂靠在椅背上,昂着头仰望着星空… 此时此刻应该是弥漫着仲夏夜之梦的季节了。深圳的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天气,让人完全察觉不出仲夏之夜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我就这么仰望着星空,顺便清空一下累了一天的大脑。按照正常的剧本,这样寂静的夜晚应该能在徐徐微风之中听到蛙声此起彼伏。可惜,这里是深圳!


我发现自己从小对纯粹的简单和美好有一种痴迷的追求。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太匮乏了,只能靠想像去弥补的缘故吧。16岁那年,我在地摊上买了一本厚厚的《拿破仑传》,吃完凉水泡白米饭的晚餐,我就独自躲进自己的房间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大人们以为我在自习也就不横加干涉,如果过了24点我的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妈一定会过来唠叨。我往往会很懂事的把灯关了,然后,凑到窗边继续看。月光顺着窗帘爬上我的书桌,继而又爬进拿破仑的传记。一半是月光,一半是想像,它们糅合在一起,就把一个少年的英雄梦激活了。我的思绪会顺着那些文字穿越时空的隧道回到那些记忆中似乎曾经来过的地方:科西嘉、土伦、塞纳河畔、丹枫白露、埃及、奥斯特维茨、耶拿、华沙、威尼斯、滑铁卢、圣赫拿岛、荣军院、凯旋门…


我依稀记得,16岁时的月光和今晚一样皎洁。出门的时候忘带眼镜了,明亮的月光在我的眼中散发出一种朦胧的光圈——它如同一扇能够穿越时空的传送门,透过它,我仿佛能看到那些英雄的史诗和远古的纷争——而且有一种身临其境的错觉:似乎自己一直在时空中与命运抗争,虽然在不同的时代化身于不同的身份,但抗争从未停止!这一刻,我陷入了一种庄周梦蝶般的茫然——我不确定到底哪个时空是现实,哪个时空才是想像…


人一旦陷入迷茫,就特别渴望向前回溯,一直找到那个不变的源点。就如同我们与亲友的关系一旦陷入纠结之中,就特别渴望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样子。我记得电视剧《成吉思汗》最后的一个片段:统一了漠北的铁木真抓住了跟他结拜过三次又终极一生要置他于死地的扎木合。这两位统帅像故友般在大汗的金帐中开怀畅饮。他们彼此端着马奶酒,一件一件数落着彼此的背信弃义,同时,又饱含深情的掏出一辈子都带在身上的信物——那是他们结拜兄弟时交换的礼物。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明天一大早,扎木合就会被五马分尸。扎木合从未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哀鸣。他咧嘴大笑,一如既往的像一个草原英雄。铁木真有意留他一命,因为他的才干足以治理一个大国。但是,那些结构性的死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后续的轨迹。他们彼此的理性都非常清楚:扎木合必须死!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喜欢悲剧——悲剧英雄让人感到无比的惋惜,然而,我至始至终认为在这个故事中,成吉思汗才是悲剧的主角。因为真正的悲剧会让你笑着笑着就哭了!悲伤只存在于活人心中,生命一旦消散,只会拥有宁静,也就无所谓悲伤。


人之所以会伤感,是因为人会把自己代入到别人的场景,体验置身其中的感受。当年读《拿破仑传》读到欧仁妮在塞纳河畔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拿出来给走投无路的拿破仑,让他去追寻自己的未来,我在心底确实有一个美好结局的期待。然而,人生总是充满遗憾。当拿破仑置身于更大的漩涡之中,他只能加倍的归还欧仁妮曾经资助他的金币,而无法兑现自己当年在塞纳河畔许下的承诺!那是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不知道当年拿破仑在这样月光皎洁的夜晚,是否也透过丹枫白露的窗户,在月亮散发的朦胧光圈中梦回昔日的塞纳河畔…… 人总会把生命中特别纯粹的部分遗留在生命的某个时刻,不管走多远,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会去寻找,它是你遗落的梦境,也是你力量的源泉,还可能是你一生的魔咒。总之,不管可不可得,它都是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拿破仑在临死之前说他一生都在被人利用,没有一天快乐过。鱼和熊掌,嫣可兼得!悲呼?然也!


许多年前,我曾经去过南岳衡山。虽然距离老家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人就是这样,越是距离尽的风景,往往就觉得不足为奇,也就懒得去看。那天秋风飒爽,我沿着登山道蜿蜒着往上爬。因为是自己去的,没有导游,所以走到哪算哪。当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排灰白色的建筑。路边有一个石碑,上面竖刻着一排警示的文字:游客到此,下车脱帽致敬!最下面是有一半已经埋入土中的青天白日徽。


我沿着指引走了进去,看到松柏之间立着一个灰白色的牌坊。上面从右到左苍劲有力的刻着四个大字:浩气长存!按照中国的传统,以右为尊,我就沿着左边的大理石台阶,拾阶而上。转角有个平台,然后才发现再往上的整个半山腰都是台阶。这是中国大陆唯一仅存的忠烈祠!在登上漫长的台阶进入大殿之前,有一块巨大的碑文树立在面前,上面篆刻了昔日湖南省主席薛岳将军的题词。来自五湖四海为守卫三湘七水而英勇牺牲的英灵们都长眠于此。我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以水代酒,祭奠这些素不相识的前辈们。一个国家的虚弱,它的军队感受的最深!置身于冰冷的大理石墓园和松柏环绕的宁静之中,我的眼中饱含着泪水,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我沿着长长的台阶一路攀登,脑子中浮现《汉武大帝》中汉武帝最后一次见卫青的情景——也是长长的大理石台阶,沱诧风云的大师马大将军卫青已经没有力气走上这长长的台阶了。汉武帝打破君主至高无上的礼仪规定,主动走下台阶,并一把扶助卫青。那首《千百年后谁又记得谁》开始响起,这两位相互成就,惺惺相惜的英雄,从第一次见面时的豪情壮志到眼前的英雄暮年,每一个场景都一幕一幕的在眼前飘过,从让人唏嘘不已…


封狼居胥,驱逐漠北,他们在远征的铁马金戈中赋予了一个民族千年的自信——历朝皆以弱败,独汉以强亡!他们的文治武功让自己的国号成为了一个族群永恒的名字!这个忠烈祠正殿上供奉的100多位在卫国战争中英勇牺牲的将军们,正是怀揣着“汉贼不两立”的朴实信念光荣战死的!正因为这个族群曾经拥有过汉武大帝的雄烈,卫青霍去病的骄傲,桑弘羊的智慧,苏武的气节,张骞的信念。所以才能在二千年之后,依然能子孙的血管里沸腾着大汉的热血,在慷慨的悲歌中,用鲜血重塑神州!


我们经历了150年的苦难,在几代人的持续接力中,我们的社会终于从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中筹集到了足够的资本,开始全面从农业社会升级到工业社会。这种社会结构的升级还会持续几十年,中间难免发生各种各样的波折,但是,这个潮流是挡不住的。我们短暂的生命只不过是宏大历史潮流中不起眼的沧海一粟。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必然被卷入其中。


我想起一个这样的故事:1940年,卫国战争进行到最晦暗的时刻,中央社的记者在黄河边上遇到一老一少两位士兵。记者问他们怎么看待这场与日本人的战争。他们都异口同声的回答说我们一定会胜利的。记者随后又问他们,胜利以后你们准备干点什么?年长的士兵抽了口烟没有吭气,年轻的士兵说:到那时,我们应该已经死了!年长的也附和着说: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战死了!


两千年前,有一群人在我们的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从此以后,无论是居庙堂之高的国士无双,还是处江湖之远的贩夫走卒。凡是被此文化所化之人,都怀揣着一种必胜的信念和必死的决心!这就是我的同胞——有时让人绝望,有时又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同胞!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不轻易嘲笑别人的愚蠢,不仅仅是因为成熟,而是我看到了那更深层次的底色!


夜已经很深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天都塌不下来,因为我们的骨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它曾经骄傲过,强大过,睿智过,威风过!它一定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当每一个人都激活自己心中那颗祖先种下的种子,认真的对待自己的生活,那就是神州大地长出一片遮天蔽日,盘根错节的茂密森林之时!带着这样的信念,我安然入睡了…


晚安,无比可爱又让人咬牙切齿的同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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